6月5日9时，大连市委党校北区学术报告厅内，座无虚席。应大连市地税局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财政与贸易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高培勇教授作了题为《中国税收：当前面临的若干重大问题》的学术报告。整场学术报告持续约2个半小时。来自大连地税系统的千余名税务干部认真聆听了高培勇教授生动形象、鞭辟入里、角度独到的精彩演讲。
　　　　　　　　　　　　　　罕见而特殊的税收增长轨迹
　　高培勇教授描述了中国自1994年以来罕见而特殊的税收增长轨迹。那么，如何解释中国税收收入增长的神话？
　　他说，中国税收这一持续十几年的高速增长现象，特别是税收收入增长持续高于同期GDP增长，是在税收制度基本未作任何大的调整的背景下发生的。在过去，我们通常是用经济增长、政策调整和加强征管即所谓“三因素”论来解释的。随着2004年出现高达5000多亿元的税收收入增幅，为了更细致地揭示其背后的深刻原因，“三因素论”已为“多因素论”所替代。在多因素论下，税收收入的持续高速增长被归结为经济增长、物价上涨、税源结构不平衡、区域发展不均衡、加强税收征管和进出口不平衡等六个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
　　但是“六因素”的解释在现在看来仍然不够，细细分析，我们会发现，中国税收收入持续高速增长的特殊因素是“征管空间”的巨大提升，带动了税收收入的提高。
　　追溯一下现行税制的诞生背景，便可发现，在1993年后期，中国政府亟待解决的矛盾主要有二。一是严峻的通货膨胀。为应对当时高达20%以上的通胀率，要调动包括税制设计在内的几乎所有可能的手段。“抑热”便成了现行税制设计的一个重要着眼点。另一是严峻的财政拮据。为扭转当时财政收入占GDP比重的持续下滑势头，要在税制设计中渗入增收的因子。“增收”也就成了现行税制设计的一个重要着眼点。这两个重要着眼点，同当时只有50%上下的税收实际征收率相遇，“宽打窄用”的理念也就作为一种自然选择，进入税制设计过程。这就意味着，即便只着眼于5000亿元的税收收入目标，在只有50%税收实际征收率的条件下，也需事先建构一个可征收10000亿元的税制架子。也就是说，中国的现行税制在其出生之时，预留了很大的拓展空间。随着税收实际征收率的稳步提升，税收收入肯定要呈现相当的增长势头。
　　由此，可以判断，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中国税收持续高速增长最重要的源泉在于现行税制。
　　　　　　　　　　　　　　　　衡量中国税负水平的两把尺子
　　一直以来，中国的税负水平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近两年，福布斯杂志公布“全球税收痛苦指数排行榜”，更使得“中国税负是否过重”成为各界议论的热门话题。
　　税负水平高低的判断，本来并不复杂。但在当前的中国，由于计算口径、观察角度以及所处立场的不同，这一表面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显得扑朔迷离，疑云重重。
　　高培勇说，回答这一问题，首先要分清“法定税负”和“实征税负”的概念。
　　所谓法定税负，就是现行税制所规定的、理论上应当达到的税负水平。所谓实征税负，则是税务部门的征管能力能够实现的、实际达到的税负水平。不同于“法定”的税负水平――税基和税率两个因素的乘积，“实征”的税负水平，则是税基、税率和税收征收率三个因素的乘积。因此，引入税收征收率因素之后的实征税负，当然要低于未引入税收征收率的法定税负。
　　高培勇分析，从企业居民的视角看，当前中国的税负水平重或很重；从政府部门的视角看，当前中国的税负水平轻或不重。
　　究竟哪一种说法更贴近事实呢？高培勇给出了问题的实质性答案——在当前中国税负水平的判断上，政府部门操用的尺子是实征税负，企业居民操用的尺子是法定税负。两者之间认识上的矛盾，其根本的原因在于，法定税负和实征税负水平之间的距离甚远。
　　当前的现实是，这些年来，伴随着税务部门加强征管的努力和税收征收率的稳步提升，预留的税收征管空间在一步步压缩，法定税负和实征税负之间的距离在一步步拉近。因此，尽管法定税负并未有任何向上的调整，尽管税收部门仍有较大的征管空间，尽管法定税负和实征税负之间也仍有较大的距离，但是，企业居民感受到的实征税负水平在一步步加重中。
　　由此得到的答案是，衡量当前中国的税负水平，必须同时操用“法定税负”和“实征税负”两把尺子。实征税负水平不高，但法定税负水平偏重，是中国的现实情况。在税收实际征收水平有极大提升的今天，中国全面启动新一轮税制改革已极其紧迫。 
　　　　　　　　　　　　　　　税制改革步入实质操作阶段
　　关于税制改革，高培勇教授说，这要从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和“十一五”规划所描绘的总体蓝图说起。 
　　在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若干问题的决定》第20条中，税制改革的主要方面被概括为改革出口退税制度等8个项目。 
　　在此基础上，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纲要》又将“十一五”期间拟议启动的税制改革进一步锁定为在全国范围内实现增值税由生产型转为消费型等10个项目。 
截至2007年末，已经启动并取得相应进展的改革项目不算少，涉及的范围也较大，但真正意义上的税制改革还没有到来。 
　　这是因为，事实上，在税制改革的蓝图中，增值税和“两法合并”（内外资两个企业所得税法合并）改革是两大重头戏，这两个项目的改革，带来的税收增减规模最大，牵动的纳税人范围最广，对经济社会生活的影响最深。 
两个项目的改革几乎是同时推进的，但推进的过程却大相径庭。增值税的改革进展相对顺利，从2004年7月起在东北地区“三省一市”的八个行业开始试点，一年之后，便积累下了试点经验并很快进入了向全国推广的“等待”期。“两法合并”的改革则步履维艰。经过了几年的周折，直至2007年3月，“两法合并”方案才提交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审议并高票通过，并在2008年正式启动。 
　　随着“两法合并”的启动，增值税转型向全国推广的契机将最终到来。
　　由“两法合并→增值税转型→整个新一轮税制改革”，以此为线索来把脉2008年的税制改革走势，可以预期，税制改革将由此进入一个全面启动的实质操作阶段。
　　高培勇个人简历
　　高培勇，1959年1月出生，男，汉族，天津市人，中共党员。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财政与贸易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财贸经济系主任。学术专长为财政经济学、财政税收政策分析。1997年，入选北京市“百人工程”。1998年，入选教育部“跨世纪优秀人才培养计划”和人事部“百千万人才工程计划”（第一、二层次）。同年，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先后获得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优秀成果奖、国家优秀教学成果奖等数项大奖。（纪鸣）